村上春树的挪威的森林。这本小说我十年里读了多遍,每一次重读呢都会有完全不同的感触。而小说里一个原本非常模糊的暗示也变得越来越清晰。这个暗示就是在我们很年轻的时候,会有一口深不见底的井潜伏在我们的生命里,等待着你一脚踏空掉下去。在你成年之后,蓦然回首,会吓出一身冷汗,会忍不住问自己,我侥幸没有掉下去,是因为我聪明呢?还是只是仅仅因为我走运呢?答案就在这本小说里。 故事的主人公我名叫渡边,今年37岁,正坐在飞往德国汉堡的飞机上。这个时候我忽然回忆起了19岁那年和女朋友、侄子走在一条林间小路上的情景。想起侄子啊,我就会回忆起他流线型泻下的秀发,圆圆软软的耳垂,格调高雅的驼绒大衣,还有说话那种微微颤抖的感觉。那天,他悠悠的跟我说,这附近有一口井,没人知道有多深,很多人在这里忽然失踪,可能就是掉到了那口井里,你要千万小心哦。其实呢侄子一开始并不是我的女朋友,而是我高中时期最好的哥们牧月的女朋友。沐月和侄子从小青梅竹马,两家人住的不超过200米。沐月上了高中之后呢认识了我,就把我拉到了他和侄子的圈子里。我们三个人会一起出去游泳、看电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呢,我是这两个人和外界接触的唯一管道。因为沐沐和侄子在学校里都没有什么朋友,高二的一天下午,牧月忽然让我翘课跟他去桌球室打桌球,我也闲的无聊,就跟他一起去了。第一局我很轻松的就赢了,穆岳顿时的认真起来,一口气赢了后面的三局,我说你今天怎么格外认真啊?物月满意的笑道,说,我今天可是不想输。当晚牧月在自家车库里用一根橡胶软管接在车子的排气管上自杀身亡了,没有留下任何的文字或者是类似遗书的东西。警察让我努力去回想当天下午睦月的状态,但是我死活想不出有任何的异样,所以当的一下我的脑子崩了,整个人也抑郁了。接下来的整整十个月,我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活着,直到我考上了东京的一所大学。在大学里我没有交任何的朋友,只和寝室里一个外号叫敢死队的室友说几句话。直到一个周末,我在电车里偶遇了侄子,在一个远离家乡的大城市里,遇到高中时期最灰暗时刻的一个共同见证者,像是一种冥冥之中的注定。侄子看到我呢也一反高中时的内向,希望每周都和我见面。就这样啊,我和侄子开始密切的见面,但是没过多久我就发现侄子很不对劲,他总是让我陪着他在东京漫无目的的狂走,有时候能从早上走到晚上,甚至两个人都不怎么说话。侄子这种很怪异的举动就让我想到了动物园里那种关了很多年的小兽,在笼子里不断的绕圈子打转,对于外界的响动充耳不闻。直子20岁的生日的当晚,发生了更怪的事儿。那天晚上我买了生日蛋糕,来到侄子的宿舍帮他庆祝。这一天呢,侄子出奇的健谈,他说的话比这半年加起来的都多。但是我察觉他说话的方式里有什么不正常,有什么在发生着不自然的变形。尽管就每一句话来说都无懈可击,但连接方式却异乎寻常。A话不知不觉变成其中包含的B话,那会儿又变成B话中包含的C话,绵绵不断,无休无止。在滔滔不绝的说了4个小时之后呢,侄子忽然戛然而止哭了起来。那天夜里我和侄子睡了,因为侄子的情绪过于激动,不知所措,希望得到我的抚慰。第二天早上我醒来发现侄子一动不动的躺着,身体冰凉,看上去彻夜未眠。我喊他也没有任何的反应,无奈之下我只能先赶回去上课。一周之后呢,当我再去侄子的宿舍找他的时候,宿管告诉我他已经在三天之前就搬走了。这个时候是主人公我经历的人生当中第二次最重要的人毫无理由的消失。第一个是牧月,第二个是侄子。看到这里你会发现啊,主人公的人生仿佛是一部鬼片。他遇到的所有朋友在跟他交往的时候,仿佛大脑里的某个零部件就已经坏掉了。他们的行为和情感没有办法用常人的逻辑去推断,但是我冥冥之中笃定,他们不是无缘无故的弃我而去的,而是有什么东西在作祟。他记得侄子在小说一开始的时候提到的那口井吗?隐隐约约的,我察觉到了点什么,但是我又得不到真正的答案,痛苦之下,我陷入了一段混乱糜烂的时期。开始和一个叫做永泽的学长频繁的去新宿的酒吧喝酒玩女人。永泽是东京大学法学院的高材生,他在大学里流传着两个辉煌的战绩,一个是睡过的女人高达百人之多。第二个战绩是他曾经在和高年级的学长谈判的时候,生吞三条蛞蝓。蛞蝓是啥呢?就是这个一种很恶心的黏糊糊的软体动物。生吞蛞蝓到底是什么感受呢?永泽跟我这么形容,蛞蝓滑溜溜的,通过喉咙呲一下子落进肚里,凉冰冰的,口里还有余味,一想就打冷战,恨不得一吐为快,但又只能咬紧牙根忍住,因为吐出来还不是又要成吞。这么着,我终于把三口一口气吞到肚里。永泽生吞蛞蝓,其实和他能够毫无心理障碍的睡上百个女人的本质是一样的,那就是他对自己的和他人的身体界限可以说是毫不在乎,他可以轻易的把生理上的不适感压下去,接受一切丑陋的不堪的东西,只要能够达到目的,获得认可。但是我做不到永泽这样,每一次和永泽出去睡,女人早上醒来,我都会感到无比的空虚和麻木,我的内心仍然渴望着侄子这种状态持续到另外一个女孩的出现。一天上午,我上完戏剧课去餐馆里吃午饭,忽然发现远处有个女孩在看我,这个女孩头发奇短,戴着墨镜,穿着迷你连衣裙。他走过来直接坐到我面前说你是渡边君没错吧?女孩名叫绿子,是和我一起上戏剧课的同学。没和他聊几句,我就发现这个女孩和我以前遇到的所有女孩都不一样。比如呢他会指着远处燃烧的一缕白烟说,唉,你知道那个是什么吗?那个是烧足足180个女学生的卫生巾的烟。他会问我你喜不喜欢看黄色电影啊?然后说自己非常非常喜欢看那种很黄的。他还会兴致勃勃的跟我讨论穿一副半干的乳罩是什么感觉。有一次我去律子家里吃饭,忽然之间远处有一栋房子着火了。我让律子赶紧和我一起离开,但是律子说死了就死了呗,我才不跑。然后呢就索性拿着吉他和啤酒到阳台的顶楼边喝酒边唱歌。我不知不觉的被绿子身上那股强悍的力量吸引了,在阳台上和她接了吻。绿子就像是一股龙卷风一样,彻底的扫荡了我的世界。她充满了生命力,没有受到过这个社会带给他的任何规训和教条,她是我身边唯一能够抵挡死亡的阴影的人。就在我和律子逐渐亲密起来的时候,我终于等到了侄子的来信。原来啊侄子已经在半年前休学,被家里人送到了京都附近的一座疗养院里。第二天我就迫不及待的赶往京都去见侄子。见到侄子之后,她终于告诉了我她身上发生的所有事情。他爸爸那一系的亲人有遗传的精神病史,他的亲叔叔从小聪明绝顶,品学兼优,但是17岁的时候,忽然之间就不上学了,在家里一关四年,忽然一天说要出去,跑到地铁站,直接跳进电车的轨道里,当场被压死了。侄子的姐姐比她大六岁,曾经是一个活泼大方、人缘极好的女孩,也在17岁的那天在家中上吊身亡。侄子说姐姐在之前没有任何的异常,只是每隔两个月就会把自己闷在家里,什么也不干,不吃不喝睡一天,然后呢,几天之后又会恢复正常,神采飞扬的去上学,家里人一开始也是准备带着姐姐去看病的,但是看见姐姐每次过几天自己就好了,就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儿,直到最后姐姐自杀,才发现她的病根扎得有多深,侄子的叔叔和姐姐到底得的都是什么病呢?我们在这里稍微多讲一下。大家可以去看一本叫做银古路的纪实作品,写的是美国的一个精神分裂症的家族。这个家族里的12个孩子当中的六个都先后罹患精神分裂症,并且呢都是在15岁到20岁之间发病。侄子叔叔的临床症状其实和精神分裂症高度相似,都是在年轻的时候发病,初始症状都是社交封闭,然后逐渐开始幻听幻视。那侄子姐姐的病,小说里给的暗示非常明确,就是双向情感障碍患者在外面的时候都是很正常的,甚至是过度活跃,行为躁狂,然后呢,过几天就会突然的阴谋,呆在家里不吃不喝不睡觉,一连好几天。双向患者很难被发现,是因为他们在外面的时候看起来都非常正常,甚至是有点社牛。侄子告诉我,在亲眼目睹姐姐上吊之后,他的精神已经受到了强烈的刺激。那到了高2,他和穆玥初尝禁果,震惊的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办法和墨月睡梦月1碰他他就会痛,没有办法和自己最爱的人发生亲密关系,对于直子来说又是一重打击,他的精神上开始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而睦月的自杀使得这个黑洞变成一口深井的过程正式完成。当直子在东京偶遇我的时候,他下意识的抓住了我,让我陪着他在东京的街头走路。实际上这是一种最后的自救。其实我在十六七岁读挪威的森林的时候,完全不明白为什么直子和穆月不能做爱,好像两个人遇到了所有的倒霉事。而且作者没有导出的人的的原因。但是现在我们明白了,这种情况在心理学上很常见。一旦你在情感上过度的依赖一个人,你们的关系过度的分泌,你们之间的边界就会变得模糊。亲密关系就会给人入侵自己的感受,导致身体上的的排斥。子子和目的从小小的主的相互之间知根知底,精神上是紧密的契合的。这个反而有可能导致一种因为过度相似而引发的性吸引力的减弱,从而导致他们最终的悲剧。主人公我在疗养院里陪了侄子三天之后呢,回到了东京。这个时候我的心里仍然抱有期望,希望等侄子病好之后,和他一起开始新的生活。然而侄子早已经病入膏肓,不久之后他就开始出现幻听幻视,最终在疗养院的树林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我得知直子自杀的噩耗之后呢,开始围着日本旅行。一个月之后我回到东京给绿子打去了电话,因为我意识到我的生命里需要绿子的存在。那整本小说呢也在这里结束。最后我想跟大家聊一聊小说里的那口井指的到底是什么。首先井的意象代表了一种命运的随机性和青春的虚无感。我们会发现,小说里的第一起死亡,暮月的自杀,作者没有给出任何明确的原因,这个会让穆跃成为一个更具有象征性的角色,他的自杀仿佛是没有任何缘由的。这种看上去随机的死亡,恰好是对青春期虚无感的一种隐喻。村上要表达的是,这口井不是逐渐形成的,而是忽然出现的无法预见,代表着生命的不确定性。那对于侄子来说呢,井代表着精神上的脆弱和生命的迷失。姐姐和爱人的接连自杀,精神上的孤独让侄子没有办法抵抗深井的召唤,彻底的陷入其中。在直子的身上,这口井体现了更具有毁灭性的面貌,它会吞噬你,让你远离人群,失去希望,主动的投入其中。对于主人公我来说,这口井代表着对死亡的迷茫,对爱的困惑。我是在井边不断徘徊并且挣扎着逃出来的人。在小说的结尾,我给绿子打电话,那个时候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身处何处。这个描述也象征着我仍然没有完全的摆脱深井,仍然在寻找希望。那最后绿子是整本小说当中离井最远的方式,但是他的生命里仍然有面对井的一面。因为从小和父母的关系冷淡,姐姐也不管他他的内心深处害怕被抛弃,所以他用大胆直率的行为来掩饰自己的脆弱。这种特质让他能够远离深井,但是也始终能看到它。整本小说是村上春树对于人的无法预见的命运的坦然面对和蔑视。他告诉我们,每一个人都有可能被人生道路上的某种黑暗力量吞噬,而唯一能够抵御这股力量的方式,但是相信那些伸出的手和给予的爱,因为只有爱才是我们和他人连接,和自己和解的方式,才是我们在这个世界上抵御孤独和死亡的武器。